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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眉山遠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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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侖劍冢位於山半腰處,離百藥峰不算太遠,礙於許婧辰尚且不會禦劍,三人有說有笑的步行前往。

鳥語花香,山清水秀,總會給人帶來種好心情。

說是三人一起有說有笑倒也不夠準確,實際上是少年和女人一路拌嘴——而在二者中間的病弱青年則始終謙和的微笑著,側耳認真傾聽許婧辰的牢騷聲。

“我說小茄子你最近怪怪的,”女人辯不過口齒伶俐的宋缺,幹脆伸手繞過中間的青年,把宋缺的耳朵擰轉著圈“以前怎麽沒見你這麽能說會道,動不動就來句大道理?”

宋缺下意識警惕的瞥了眼旁邊的青年——他到底有沒有發現自己如今的不同之處?

少年正要開口打岔把話題撇到一邊,就聽一路上安靜聆聽的青年微笑感慨道

“小缺真是長大了。”

宋缺眉頭微皺,為什麽他總覺得這話怪怪的?

來不及深想,耳朵又被女人狠狠拽了下。許婧辰惡狠狠道“他才沒長大——整日就知道跟我鬥嘴玩,一天到晚沒個正形。”

少年疼的呲牙咧嘴,伸手往女人的手上一打,順勢捂住耳朵爭辯道“世間唯女子和小人難養也——我不跟你這種頭發長、見識短的小女子計較。”

“你,你說誰是見識短的小女子?!”

女人杏目瞪圓,作勢要打往蘇城身後躲的少年。

“阿城你今日別護著他,今日我就要讓這臭小子知道知道馬王爺有幾只眼!!”

一男一女繞著病弱青年你追我逃,許婧辰往右挪三步,宋缺就跟著往右挪三步,繞的蘇城眼花繚亂。

女人逐少年,少年繞城走——讓人不禁懷疑下一刻是不是要來個姓夏的老侍醫往許婧辰一個搗藥杵砸斷她左腿還蘇城個清凈。

姓夏的老侍醫沒來,倒是遠遠聽見守劍冢的夏長老笑呵呵道

“小城過來選劍?”

青年向前幾步作揖道“是,有勞夏長老了。”

失去庇護的少年有些呆滯,從記憶裏思索著夢裏關於夏長老的事。

夏長老是劍冢的看護者,負責鎮守守護劍冢,既防止魔修進入偷劍,更重要的是防止因鎮守的符咒年久失修導致劍冢底下的惡獸逃脫。

許婧辰趁宋缺楞神,大步流星繞過蘇城,咬牙切齒把少年一對耳朵擰了個旋兒。

下一刻少年尖叫道

“誒誒誒,暴力女,你輕點——疼——!!!”

掙紮無果,宋缺把可憐兮兮的目光看向不遠處唯一可以救他於水火的青年。

被視為救星的青年此時正和夏長老聊的正歡,像是忽然又聾又瞎了般,自顧自講著功課、講著同門,就是不管如今被折磨的宋缺。

“那個……他們倆……?”夏長老面露幾分尷尬,實在忍受不了聽那已經算不得上是人痛呼的慘叫,忙是打斷了青年的言語。

“長老不必擔憂,他們兩個只是在聯絡感情。”青年回頭沖許婧辰囑咐道“師叔,聲音小些,莫要嚇到長老。”

宋缺:???

聽聽,人言否?宋缺懷疑蘇城就是在報覆自己當時對他被餵那碗冰糖視而不見的仇。

“啊……?是這樣嗎?”夏長老露出些許狐疑之色,但看見女人和少年似乎都沒有什麽怒氣,還是拈了拈胡子道“現在的孩子交往起來真是特立獨行。”

看著二人親親密密的身影,夏長老又由衷感慨道“他們兩個的感情真是頂頂好的。”

青年眉眼彎彎表示讚同。

夏長老話風一轉“小城真是辛苦,每天還要照顧這麽一群孩子。”

勉強掙紮著逃脫魔爪的宋缺聽見夏長老這話,又聯系起蘇城那時候說的“長兄如父”,腦中靈光一閃。

他終於知道蘇城那句“小缺真是長大了”究竟古怪在何處了。

這,這不就和“吾家有兒初長成”一個意思嗎??!

少年一時氣的七竅生煙,連帶著被許婧辰揪的通紅的雙耳都幾欲滴血。

啊啊啊啊啊啊他一定要殺了蘇城!

青年輕柔的牽起宋缺的手,可宋缺想也不想就“啪——”地一甩,自顧自進了劍冢大門。

望著少年氣勢洶洶遠去的背影,病弱的青年垂下眼瞼,露出幾分受傷的神色。

“某,某是不是哪裏惹小缺生氣了?”

“哪有?估計是生我的氣遷怒在阿城身上。”許婧辰心直口快寬慰道“阿城不必在意。”

青年嚶嚀般嗯了一聲,又微微蹙眉露出擔憂之色

“不行,蘇某要跟去看看。”

邊是這般說著,邊忍不住掩唇咳嗽,本就蒼白的臉色又是白了幾分。

夏長老上前攙扶著咳嗽的彎了腰的青年“要不還是換一個時日再來吧?”

青年堅定的搖搖頭,示意自己無礙。

劍冢裏一片荒涼,作為古戰場的昆侖劍冢沈睡著無數把沒了主人的兵器,它們都在等待著下一任主人的到來。

病弱的青年一步三喘著往劍冢裏趕,待走的遠了,估摸著夏長老和許婧辰應該看不見他的身影,便直起腰面色如常的正了正衣襟。

這可真是特麽的累死他了。

為了維持偽君子的人設,蘇城二十四小時無時無刻不微微勾著嘴角,露出那溫柔親切的笑意。

臉部肌肉都要笑僵了。

蘇城無可奈何的揉了揉僵硬的臉頰。

而且最重要的是,他還需要在偽君子人設上補充一個“病美人”,動不動就要咳嗽兩聲,嗓子都要咳幹裂開了,所以真是能少說話就少說話。

什麽都不說,就是營業性招牌假笑。

逗小孩子真好玩,之前是“吾家有兒初長成”,那麽剛才表現的就是“吾兒叛逆傷透吾心”。

主角還是太嫩了些——演楚楚可憐白蓮花都演不到精髓,就只會嚶嚶嚶的哭著說似是似非的話。

他一個四兩撥千斤就把小缺(心眼子)迷的神魂顛倒。

兩面三刀,口蜜腹劍——蘇城給自己手動比了個讚。

“可是,這劇情不大對啊……”系統看著飛速推動的劇情線,遲疑的質疑道“劍冢的劇情是在五十年後,現在怎麽提前了這麽多年?”

青年腳步頓住,滿不在乎的說道“問題不大,某可不想在這個世界待上個成百上千年——努力一下,讓自己十年內殺青好了。”

系統還想再說些什麽,但覺得這思路似乎也沒有多大毛病。能高效完成任務,對自己的升級也有莫大好處。

沈思片刻,系統還是默許了這一行為。

“俺看看哈……劍冢劇情要求小老弟兒選一件不入流的武器,襯出主角天選之子的偉大形象。”

“不入流……”

蘇城默念著要求,揉著下巴四處尋找起來。

地上胡亂插著的斷劍?

不可,原主自比君子,又怎會帶一把斷劍出行?

那一旁看起來已經生銹的廢劍?

不可,自己身為宗門首席,沒辦法解釋為何要選這樣一把廢劍——這簡直是在打宗門的臉面。

究竟什麽樣的劍,看起來既最符合偽君子的喜好,又最符合首席的身份,還可以達到“不入流”的要求?

一時思緒萬千,看著那無數長劍,蘇城竟不知選哪把為好。

視線細細打量著每一把劍的細節,卻總是找不到一把合適的。

忽地,青年在這片被荒廢不知多久的焦土上看見一抹充滿生機的新綠色。

這樣幹裂的焦土,居然有一根嫩草頂開瓦礫石塊,硬生生開辟一方新的天地,堅韌頑強的在冷風中搖曳生長。

走了這麽遠的路,還是頭一次在這荒涼的劍冢看見小草。

誰說在劍冢一定要選一把鐵劍做武器?

只要功夫夠深,飛花落葉,一草一木皆可殺人。

這草既然能生長在這樣惡劣的環境,其本身必然柔中帶剛,稍加修飾便是殺人的利器。

青年思索片刻,四處尋找著,終於找到了方便把草挖出來的武器,那是一柄帶著寒光的峨眉刺。

形長約有一尺,整體呈細棍形狀,正中央有一小環方便伸入手指操控,而兩端則是扁平的菱形尖刺,看上去就很方便挖土。

“師兄可是找到了稱心的武器?”

少年脆生生帶著稚氣的聲音在身後響起。蘇城心頭輕嘆一聲,轉身微笑著點點頭。

“不錯,小缺可找到了合適的劍?”

宋缺看了眼青年手裏那冷光四起的細棍狀兵器,心頭微微一跳。

夢裏蘇城選的這柄分水峨眉刺,簡直成了宋缺的夢魘——

就是這柄峨眉刺那帶毒的頂端,刺穿了恩師的心臟。

少年盡可能平覆著心境,竟也懶得和蘇城演戲,只是“嗯”了一聲。

“師兄既是選好了,那就快回吧。”宋缺一改熱情的假象,神色冷淡的拿著剛選好的劍往劍冢口走去。

到頭來,還是什麽都無法改變。

蘇城還是選了這柄名為“眉山遠黛”的峨眉刺,未來也一樣會拿著眉山遠黛殺師叛宗。

少年罕見的露出迷茫之色。

他真的可以改變命運嗎?可目前所有的一切都像是命中註定般按著夢裏的軌跡走著。

他救不了蘇城,也殺不死蘇城。

蘇城還是選了眉山遠黛,而他還是選了手中這把無往不利的神劍龍泉。

明明陽光溫暖的灑在身上,可心裏卻一片寒涼。

少年正惶恐著,就聽見有人在喊他。

這聲音來自身後。

宋缺回首看去,就見渾身沾滿塵土的青年捧著一棵小草,滿是欣喜的站在那裏。

青年沐浴在陽光底下,笑著將手裏根部還帶著新鮮泥土的草往宋缺眼前送了送

“師弟,你看——”

“這就是某的新兵器了,你說起個什麽名字好?”

不是那柄幾乎成了宋缺夢魘的峨眉刺,而是一棵平平無奇的小草。

少年露出驚異之色,詫異問道“一棵草?”

“嗯,”青年用極為肯定而認真的語氣說道“就是一棵草。”

而後,青年微微蹙眉看著笑著流淚的宋缺,以為他在笑自己居然會拿一棵草做兵器,連忙解釋道

“小缺,你莫要小看這棵草,它極輕極韌,方便攜帶,而且……”

宋缺伸手抹去眼眶裏的淚珠子,發出一個來自內心的笑“師兄,我不是笑你居然拿棵草當劍用。”

陽光灑在少年半是含淚的雙眼上,看上去像是閃閃發光的珠玉。

而後,宋缺岔開話題,眉眼之中終於有了些許真誠之色。

“這草木劍,不如就叫做——”

“眉山遠黛。”

蘇城清晰的感覺到,少年好像有什麽不同了。

如果說之前的宋缺像是只受了傷、兇巴巴沖人呲牙咧嘴的幼狼,現在倒像是……

蘇城一時找不到一個合適的形容詞來形容現在的宋缺,但明顯宋缺如今對自己的態度好了不止一星半點。

難道是因為宋缺喜歡花花草草?自己選草為劍的行為正好擊中了宋缺的內心?

蘇城放下疑惑,只是依舊做出關愛師弟的大師兄的模樣,鼓勵的揉了揉少年的頭。

“好,那就叫眉山遠黛。”青年俯身輕柔擦去少年臉上的淚痕,頓了頓道“劍為君子所持之器,也是君子溯洄求之的窈窕淑女,當真是頂好的名字了。”

少年笑笑卻不多說他言,只是和青年並排走著。

眉山遠黛既然都能換了新顏,又何愁未來的一切被宿命操控?

少年心有頓悟,手指撫上那戰無不勝的龍泉神劍,把劍遠遠的一拋。

這把在夢裏陪了他後半生的神劍在空中旋轉劃出一道弧度,劍刃顫著插入裂土。

蘇城難掩錯愕,

“誒?!那不是——”

“我還是覺得青光更適合自己,”少年似是撒嬌的打斷道“這把劍還是留給下一個有緣人吧。”

青年靜靜的看著宋缺,見少年仍是露出那樣堅定不肯動搖的眼神,半是無奈的嘆息“也只好如此了。”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的更完惹,寫著寫著覺得也挺治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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